“在我的故鄉油菜坡，用紅砂糖沖水而成的飲料是不叫糖水的，那叫紅糖水。”

“在我老家油菜坡的方言中，許多語詞的意思，與辭書上的描述完全不同，比如走火……”

1月5日，一位從襄陽保康油菜坡背上行囊出發、心卻從未離開這里的游子，永遠離開了他深切眷戀的故土。

他是著名作家、湖北省作家協會原副主席、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、博士生導師曉蘇，享年64歲。

畢生創作情感源泉來自油菜坡

一條小路曲折，遠處荊山莽莽。“這是曉蘇小時候上學經過的小路。”1月6日，保康縣店埡鎮望糧山村調解主任鄭陽介紹，幾年前，村里在小路邊修了一間“曉蘇書屋”。

油菜坡，是村里人俗稱的小地名，原來叫“牛抬坡”，因坡高路坎而得名。“每年春天，梯田上開滿了油菜花，村里人又喊油菜坡。”鄭陽說。

油菜坡農耕文化墻、油菜坡書刊屋……這些曉蘇曾在老家留下的印記還在，他卻不能再看到春天盛開的油菜花了。

然而，那些曉蘇留下的文字，卻讓眾多讀者都知道襄陽保康有個油菜坡。

“這片土地，是曉蘇心中深深的眷戀與創作的源泉。”省作家協會會員、保康縣文聯工作人員張天堂說，曉蘇生于斯長于斯，油菜坡的一草一木、一人一事都融入了他的筆端，成為他作品中鮮活的底色。

在他的筆下，油菜坡是人性的舞臺，《海碗》中，外婆與海碗的相依，從信物升華為生命與靈魂的羈絆；《我們應該感謝誰》里，父親對油菜坡的執念，是傳統農民對土地根脈的堅守；《裸石陣》中油菜坡作為特困村，缺水的困境、扶貧中的矛盾，展現著鄉村發展的真實圖景……

“我要來，是因為曉蘇……”很多讀者因欣賞曉蘇，萌生了到油菜坡參觀的想法。

“如同沈從文忘不了湘西邊城，油菜坡也成為曉蘇文學創作的精神航標，就像莫言的高密東北鄉、賈平凹的商州、蘇童的香椿樹街一樣，成為承載著鄉土中國喜怒哀樂的精神符號。”保康縣攝影愛好者劉富軍說。

數十年始終葆有農民本色

“雖然不滿十七歲就來到了武漢，但我在內心深處，始終沒有舍得去掉我的農民身份意識，一直堅持著農民的天然本色。”這是曉蘇生前在微信上留下的話語。

故土難離，每年只要是重要的節假日，曉蘇都會回鄉看望親友。多年來，他堅持主辦油菜坡蘇系家族清明大會，并親自創作族歌、撰寫族規，崇尚好家風傳承的力量。

“曉蘇寫的就是村里的事兒，創作前他會把故事梗概講給家鄉文友們聽。”張天堂說。曉蘇認為，寫小說，最看重的是可讀性。如果家鄉人都不想讀、不感興趣，那就沒必要寫。

曾經，他從熊繹中學一位老師口中，得知了一位礦老板的故事，由此創作了短篇小說《同仁》。“曉蘇希望通過他的書寫，能讓更多人知道當代鄉村的現實問題，比如留守婦女兒童、貧困家庭等。”張天堂說。

“油菜花開十里香，蜂雙蝶對如穿梭，石頭縫里打水井，敢叫梨樹結蘋果……”2022年，因發現鄉村結婚率降低的問題，曉蘇創作了生平第一首歌《嫁人就嫁油菜坡》。這首歌由華中師范大學音樂學院作曲系主任、作曲家曹冠玉譜曲，青年歌唱家萬莉演唱。

病中最后一刻仍心系故鄉

因心系母校，曉蘇在保康縣第一中學設立“曉蘇文學獎”，勉勵母校學子勤耕文學沃土，在文學大地上孜孜不倦地書寫“有意思”的作品。截至2025年9月，“曉蘇文學獎”已在該校頒發十二屆，激勵了一大批熱愛寫作的文學青年。

“曉蘇和大家說一樣的話，喝一樣的茶，平易近人，詼諧幽默。”店埡鎮宣傳委員余文龍清晰記得，2019年曉蘇曾受邀為全鎮黨員干部講茶文化，“茶產業是店埡的支柱產業，曉蘇在講課中為茶文化提煉了‘清、敬、和、美’四字精神，也成為全鎮后來發展茶產業的方向。”

多年來，曉蘇一直不忘提攜后進，經常逐字逐句地為家鄉文友修改文章。在他的扶持帶動下，保康這一鄂西北山區縣已有5名中國作家協會會員、20多名省作家協會會員。

在病中最后一刻，曉蘇依然牽掛著保康的文友，詢問他們有沒有困難，希望他們能堅持創作。

“心中全是家鄉事，筆下堪稱落玉珠。”又一個春天快來了，油菜坡卻永遠失去了摯愛這片土地的游子。

又或者，他的靈魂終將安息于油菜坡。（湖北日報全媒記者 胡弦 周升蕾 通訊員 楊鄒）